刘纯银
一辆鄂A牌照的小轿车,在河南信阳东站停车场一停就是近7年,车身积满灰尘,前挡风玻璃上有人用手指写下“你还好吗”,看着让人五味杂陈。网友们的关切是真诚的——一辆武汉牌照的车,从2019年停到如今,难免让人联想到那段特殊的日子,不少人担心车主是否安好。
好消息是,车主电话打通了。坏消息是,他说“在开会比较忙”,随后记者两次拨打均被挂断。人没事就好,但这事儿显然不能就这么“忙”过去。近7年的停车费累计五六万元,可能已超这辆大众轿车的残值,车主大概也在纠结:这车,还要不要?
这虽是个极端个案,但它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城市停车管理中的一个普遍困境。
高铁站不是普通的居民小区,它是一个城市的门户。信阳东站每天迎来送往,这辆落满灰尘的“僵尸车”停在那里近7年,停车场方面说“一直联系车主未果”,可既然车辆入场时留下了联系方式,为何7年间没有更进一步的处置措施?民法典规定停车场享有留置权,可以拒绝车主提车,也可以向法院起诉主张费用。这些法律路径并非没有,问题在于:有没有人主动去走。
说白了,很多停车场的逻辑是“你不来交钱,我就一直计费”,看似有理有据,实则是一种消极应对。费用越滚越高,车主越不愿意来取,停车场越不敢动,最终形成死循环。信阳东站这辆车,恰恰是这个死循环的典型样本。
再往深处想,高铁站停车场与普通社会停车场不同,它的公共服务属性更强。乘客把车停在这里,是去赶高铁、出差、探亲,短则一两天,长则十天半月。如果因为突发情况——疫情、疾病、意外——车辆滞留,管理方是否有应急响应机制?能否在车辆停放超期后主动联系交管部门核查车主状态?能否在欠费达到一定额度后启动法律程序而非坐等累积?这些并非苛求,而是一个负责任的公共服务场所应有的管理常态。
好在,各地已经在探索更有效的办法。北京构建了“排查建档—公示催告—拖移集中—分类处置”的法治闭环,深圳采取“疏堵结合”,对长期占位不缴费车辆实施行政处罚与信用约束,同时用市场化手段疏导需求,杭州滨江区依托“城市大脑”打造管理平台,自动比对长期静止车辆与报废信息,上线一个月就精准处理了228辆。这些做法说明,技术手段和法律工具都不缺,缺的是把“僵尸车”当回事的态度。
回到信阳东站这辆车。网友们最初的关切是温暖的,可当得知车主“人没事,就是不想挪车”之后,这份温暖多少有些被辜负。近7年的公共停车资源被无偿占用,前挡风玻璃上的灰尘留言从“你还好吗”变成了一个尴尬的问号。公共资源是所有人的,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权利无限期地“等等再说”。
治理“僵尸车”,需要的不是“一阵风”式的集中清理,而是让每一辆车从入场那一刻起就有迹可循、有规可依。对高铁站这样的城市窗口而言,更是如此——管好一辆“僵尸车”,比建一百个停车位更能体现一座城市的管理温度与治理能力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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