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陈广江
据新京报报道，在禁采、禁售、禁存、禁运的“最严禁令”之下，泰山石保护区内仍有新采的泰山石，通过快递企业不断卖往各地。在电商平台和短视频平台上，一些店铺公开销售泰山石，更有商家邀请买家直奔泰山石保护区内，实地采石或向当地“石农”购买。除了村民，更有当地村干部借助政府河道治理工程之机，安排盗采挖掘机混入其中，在河道采石后囤积，再对外销售。线上线下照卖不误，村干部带头盗采囤积，快递物流畅通无阻……盗采泰山石乱象，可谓触目惊心。泰山石“最严禁令”，咋成了一纸空文？从报道看，一套完整的非法产业链，早已把禁令撕得千疮百孔。
客观讲，巨大的市场需求就摆在那里。民间信奉“泰山石敢当”能辟邪镇宅，这习俗传了上千年，不是一纸禁令就能消除的。品相好的石头能卖到几十万元，利润惊人，自然会有人铤而走险。下港镇不少村民直言“一半收入靠樱桃，一半靠石头”，泰山石已是当地许多家庭的重要经济来源。禁令来了，饭碗还端在手里，谁会轻易撒手？据报道，在当地几个村，泰山石几乎成了家家户户的“标配”。
更让人震惊的是村干部竟直接“下场”。开山村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合伙囤积了上千吨泰山石。彭家庄村的一名村干部打着河道治理的旗号，花几万块钱“承包”河段，雇人看着不让别人捡，自己挖得心安理得。这些人不是普通村民，是村里的当家人。带头违法，禁令还有什么威严可言？正规施工队在前面挖，盗采的挖掘机混在里面跟着挖，这场面无疑是对监管效能的一大讽刺。
此外，物流环节的表现也颇具讽刺意味。快递营业点一开始拒绝记者，后来发现是熟人介绍立刻改口，还用自己的身份证帮忙登记。货运司机明确知道送的是泰山石，也只关心重量和运费，根本不提这是违禁品。禁令里写得清清楚楚，运输寄递泰山石要责令停业整顿直至吊销许可证，可现实是只要有关系、肯变通，石头照样能送到全国各地。
一份禁令如果只停留在文件上，威慑力就约等于零。泰山石的非法产业链之所以能持续运转，不是因为禁令不够严，而是因为从开采、销售到运输，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选择性忽视。河道治理施工没有有效监督，村干部违规无人举报或举报后没有下文，电商平台对变名销售缺乏主动审核，快递企业收件验视制度形同虚设。这些漏洞叠加在一起，才让“最严禁令”变成了一种理论上的存在。
泰山石属于不可再生的地质遗迹资源。大规模盗采造成的生态破坏和文化损失，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。2004年至今，泰安经历了多次综合整治，2019年的“最严禁令”更是号称史上最严。但整治再多轮，禁令再升级，只要执行层面存在漏洞，只要部分村干部和监管部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禁令就是纸老虎。
泰山石的保护，归根结底是执行力的问题。规定写得再好，落实不到位就是空文。每一块被挖走的石头都在提醒，禁令不能只挂在墙上、喊在嘴上。唯有让这个非法链条上的每一环都付出相应代价，禁令才能真正长出牙齿，泰山石也才能稳稳当当地留在泰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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