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张新元
有山名曰“龙首山”,在河西走廊,与祁连山形成一个宽大通畅的“夹道”。沉睡许久的龙首山,在1959年春天,随着中国地质学家探寻的脚步,揭开了其神秘的面纱。
我时常翻开那本厚重的《金川集团公司志》,从那里寻找探入千米以下躬身寻矿的身影,也曾攀上高耸的龙首山顶俯瞰大漠深处,寻找读懂这座山的密码。
1958年的龙首山,还是一片被风沙吞噬的荒漠。一支由地质队员、矿工组成的队伍,背着简陋的行囊,踏着盐碱地的白霜,走进了这片无人问津的戈壁。他们的目标,是传说中藏在地下的“镍宝”——彼时,新中国急需镍矿资源,金川这片沉睡的土地,成了国家工业崛起的希望之地。
风沙无情地排斥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探矿人。探矿初期,条件艰苦得超出想象。没有住房,队员们就挖地窝子,铺上干草便是床铺;没有淡水,就收集雨水,沉淀后带着泥沙的水也能解渴;没有先进的勘探设备,就靠地质锤敲、罗盘测、放大镜看,用双脚丈量着每一寸土地。最难熬的是冬季,龙首山周围气温低至零下三十摄氏度,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队员们穿着单薄的棉衣,手指冻得发紫,却依然坚持每天上山勘探。夜晚,地窝子里的油灯忽明忽暗,队员们围坐在一起,一边烤着冻僵的手脚,一边讨论勘探方案,充满干劲的声音常常盖过窗外的风声。
那年5月,地质员唐东福和郭春山在放射性普查时,发现了表层泛着绿色氧化物的石块。他们将标本报送后,祁连山地质队队长汤中立连夜赶往白家咀子,在暮色中循着矿迹采集样本。当化验结果显示矿石含镍0.9%、含铜16.05%,达到工业品质时,工程师陈鑫激动不已——这意味着中国缺镍少钴的历史或将终结。他怀揣这张后来珍藏四十年的化验单,夜行400多公里赶回矿区,一场戈壁掘金的战役就此打响。
1959年6月,永昌镍矿正式挂牌,来自五湖四海的建设者们背着行囊汇聚龙首山下。没有住房,他们挖地窝子铺干草为床;没有淡水,就背冰化雪或沉淀雨水解渴;粮食短缺时,掺着沙子的窝头和咸菜便是主食,压缩饼干要留给一线勘探队员。开矿初期设备匮乏,开拓掘进全靠钢钎铁锤打眼,耙子簸箕选矿,抬筐架子车运输,硬生生用人力撬动了矿山开发的序幕。就这样,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,队员们用汗水和毅力,一点点揭开了金川镍矿的神秘面纱。他们绘制了一张张精准的地质图纸,发现了一个又一个矿脉,为后续的开采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那些日子里,龙首山上的地质锤声、队员们的呐喊声,交织成了一曲戈壁拓荒的壮歌。
这座山,一日四时不同,景色殊异,投射在心灵的感受更因人而异。1963年,第一批矿石成功采出;1964年,第一条冶炼生产线投产,22.43吨电解镍顺利产出,中国终于有了自己的镍;1965年,铂族金属提炼成功,万吨规模的一期工程在1966年建成投产。这五年间,建设者们用钢钎铁锤敲出了中国镍钴工业的基石,用双手在戈壁上建起了工业奇迹。2000年以后,金川集团华丽转身,划归甘肃省属企业体系,成为甘肃工业高质量发展的“排头兵”。
一座城,因“金娃娃”矗立在大漠之上。这座城的密码就藏在山里。“十四五”以来,金川矿区经历了从“荒山”到“绿海”的嬗变,工业场地绿化面积达30多万平方米,矿在绿中、路在林中人在景中,人与自然和谐共生。金川集团建成一套设计充填能力为50万立方米/年的全尾砂废石膏体充填系统,年处理废石50万吨、尾砂25万吨,实现了无废化开采,金川人夙夜不懈,把“金矿山”变成了“绿矿山”。金昌人均植树一株,造林4.4万亩、治理沙化土地11.91万亩,这是何等的气魄和决心。
此刻,站在龙首山巅,长风浩荡,林涛阵阵。漫山的草木与错落的矿冶设施相映成景,昔日的戈壁荒山,如今已是绿浪翻涌。这座山,藏着共和国工业崛起的密码,刻着几代金川人的奋斗足迹,更孕育着戈壁新城永续发展的希望。它不再是沉默的荒丘,而是一部厚重的史书,一页页写满了拼搏与奉献,一行行镌刻着绿色与新生,在河西走廊的广袤天地间,静静矗立,等待后来者,继续品读。




甘公网安备 6201050200033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