敦煌壁画与文献中的体育运动

【荟萃】

敦煌壁画与文献中的体育运动

莫高窟壁画 执球杖

莫高窟第249窟壁画 倒立力士

敦煌莫高窟 冯乐凯

陈晓红 孙玮希

我国古代有着较为丰富的体育项目。据文献记载，早在秦汉时期，就有所谓的“乐舞百戏”，主要有筋斗、倒立、柔术、戏车、戴竿与绳技等项目。这些体育项目对技巧的要求较高。到唐代之后，我国古代体育主要项目有拳术、武术、骑术、滑雪、马球、赛马、举重、相扑与摔跤等。诗人陆游于垂暮之年回忆往事，在诗作《晚春感事》中写道：“少年骑马入咸阳，鹘似身轻蝶似狂。蹴鞠场边万人看，秋千旗下一春忙。”特别提到在咸阳城观看蹴鞠比赛的盛况，诗中的“蹴鞠”就是我国古代一项历史悠久的体育运动。

敦煌文献作为中华文化的瑰宝，亦留存了诸多古代体育运动的生动记录。

举重

莫高窟第61窟壁画 “举铁排”

莫高窟第61窟壁画 举钟

历史上常用来形容人力大无比的典故，以“力拔山兮气盖世”与“鲁智深倒拔垂杨柳”为人所耳熟能详。举重是一项古老的竞力型体育运动。古代举重的形式五花八门。在商周时期，鼎是神秘而华美的礼器，多以青铜铸就。到了秦汉时期，沉甸甸的鼎逐渐成为举重的主要器物了。此外，当时社会上还流行另一种被称作“翘关”的举重项目。“翘关”是指人力举起开关城门用的又大又重的门栓。据文献记载，唐朝时期已将“翘关”列为武举的必有考试项目。

除了举鼎、举门栓之外，在敦煌壁画中还有举大象、举大钟等形象。在莫高窟第61窟壁画中有一举钟场景：画面上两位男子，左边身着白衣的男子轻松地单手就将一个巨大的黑钟高高举起；而右边身着黑衣的男子身体后倾，正在拼尽全力拖拽同样的一只黑钟。莫高窟第61窟壁画中，还有一“举铁排”的场景：画面上一位身材健硕的男子，站立于一匹疾驰向前的红色骏马马背上，左手高举着一块厚重铁排，正进行举重表演。唐朝诗人卢纶在他的《塞下曲》一诗中写道：“林暗草惊风，将军夜引弓。平明寻白羽，没在石棱中。”诗句描写了一位能将箭镞射进石头、臂力超群的将军。想来敦煌壁画中所呈现的这些大力士们，或许也都拥有如卢纶诗中那位将军这样的本事吧。

马球

榆林窟第15窟壁画 击球童子

马球是唐朝十分流行的一项体育运动。顾名思义，这是在马上举行的球类运动，也被称作“打马球”“击鞠”“击球”“打球”等。比赛时，参与者需要骑在马上用杆将球打入球门。这项运动不仅训练参与者的体能，同时也培养参与者的骑术、球技和心理素质以及团队合作精神。据文献记载，唐代社会从上至下都对马球运动十分热爱。《旧唐书》中记载，唐德宗李适特别喜爱此项运动：“寒食节，上与诸将击鞠于内殿”；《新唐书》也记载，唐穆宗李恒也对此项运动情有独钟：“长庆元年……二月……辛卯，击鞠于麟德殿。”而关于马球比赛场景，在唐朝时的敦煌竟也有十分详尽的描述。在编号为P.2544和编号为S.2049的敦煌文献中写道：“时仲春，草木新，□初雨后路无尘，林间往往临花马，楼上时时见美人。相唤同情共言语，闲闷结伴游球场，传中手执白玉鞭，都史乘骑紫骆马。青一队，红一队，轲背玲珑得人爱。”在一个雨后初晴的仲春之日，人们相约一起去看马球比赛。到了球场上看到手拿白玉鞭的传中，乘着紫骆马的都史努力地在赛场上奔跑！原来那是红队与青队两支马球队正激烈地比赛呢。

在莫高窟壁画中有一幅“执球杖的供奉官图”。画面上是两位头戴翘翅檐帽、一身短褐、手执球杖的男子。左边的男子左手托着马球杖；右边的男子右手托着马球杖。两个人侧身对峙，虎目圆睁，似乎正在激烈地争论着某一进球是否合规。在榆林窟第15窟壁画中有一幅“击球童子图”：画面上一位胖乎乎的童子正趴在一朵巨大的莲花上学着打马球。童子的左手拿球，右手执杖，眼神好奇而迷茫，天真的童趣通过绿色的莲蓬、长长的莲枝被烘托得温馨而唯美。尤为称奇的是在敦煌遗书《祭驴文》中还有这样的记载：“教汝托生之处……莫生军将家，打球力须摊……”意思是说，我那可怜的死去的毛驴啊，我告诉你若再投胎为毛驴的话，千万不要去军人和将军那里啊，因为你会被他们用来打球啊！可见，古时在敦煌打马球有多盛行，还有以驴代马来打马球的。

　步打球

唐朝诗人王建在《宫词》一诗中写道：“殿前铺设两边楼，寒食宫人步打球。”在寒食节，皇宫两侧临时搭建了长廊，人们纷纷来观看宫人们进行的步打球比赛。步打球又被称作是“步打”，是一种徒步以球杆击球的运动，类似于今天的曲棍球。这项运动是从马球演变而来，只不过是在地面上完成而已。从敦煌文献的记载中看，唐宋时期的步打球在妇女与儿童之间十分盛行，有一个原因是与当时更为流行的打马球相比，步打球更适合妇女儿童。在编号为P.3821和编号为S.2947的敦煌文献中写道：“一十香风绽藕花，弟兄如玉父娘夸。平明趁伴争球子，直到黄昏不忆家。”全诗的意思是说一个深得父母宠爱的男孩子，天刚一亮就与小伙伴们去玩步打球，一直到黄昏时分都不肯回家。此诗中的争球子，就有观点表示是步打球。在宋代《过庭录》中还记载着一个关于步打球的故事：北宋初年政治家、文学家范仲淹很看重一个名为腾甫的年轻人，有意栽培，只是腾甫彼时却沉迷于步打球。一次，他正与伙伴们尽情地玩着步打球，恰被范仲淹撞见，范公大怒，命令手下人用铁锤把正在踢的球给击碎。手下人一锤下去，球反弹而起，正中手下人的额头。一直在旁拱手行礼的腾甫脱口赞叹。对此，范公一时也很无奈。原来，在防止年轻人痴迷打步球上，就连范仲淹也有点力不从心呢。

倒立

莫高窟第361窟壁画 倒立、叠罗汉

早在古代的“百戏”中就有重在表现形体技巧的倒立运动，最常见的方式是以双手抓地而立，双脚朝上，双手与头部朝下，达成一时间的身体平衡状态。在历史上倒立这项运动拥有许多不同的名字。在汉代时期倒立被称作“倒植”；在东晋时期倒立被称作“逆行”；在唐代时期倒立被称作“掷倒”；在明代时期倒立被称作“竖蜻蜓”。现如今，倒立也被叫作“拿大顶”。

在敦煌壁画中有较多的表现倒立画面的内容。在莫高窟第79窟壁画中有一幅“倒立童子图”：画面上的童子双手撑地、头部上扬、挺胸收腹、屈腿倒立。尤为令人难忘的是他四肢的肌肉，丰腴结实的手脚。在莫高窟第251窟壁画中有一幅“药叉倒立图”：画面上绘有数十位正在手舞足蹈的药叉，其中一位身着浅色衣裤的药叉双手撑地、头部上扬、挺胸收腹、屈腿倒立。在莫高窟第249窟壁画中也有一幅“倒立力士图”：画面上一位高鼻深目的力士双手据地、挺胸塌腰、屈腿眼前，正在尽力地保持着倒立的状态。

叠罗汉

莫高窟第220窟壁画 童子嬉戏叠罗汉

宋朝诗人刘克庄在《石竺山二十咏》一诗中写道：“不似阿罗汉，神通无处寻”；又在《应真二首》一诗中写道：“教醒阿罗汉，飞空无处寻。”意思是说罗汉身姿曼妙、来去无踪。叠罗汉运动是由两人以上层层叠加成的多种多样的人体动作造型，具有较强的表演性与观赏性。叠罗汉表演在唐宋时期十分盛行。在敦煌壁画中就有许多关于这项运动的呈现。在莫高窟第220窟壁画中有一幅“童子叠罗汉图”：画面上共有三位童子，两位正在叠罗汉，一位在拍手叫好。位于叠罗汉下面的童子穿着时髦条纹图案的“背带裤”，他正屈膝吃力地站立在草绿色的巨大荷叶上；位于叠罗汉上面的童子，着红色背心、绿色短裤，自信地站立在同伴的肩膀上；两位童子动作整齐划一：都是抬着左手、手腕向上、右拳握于腰间，头向左转。第三位童子穿着红色背心、绿色短裤，站于他们身后仰身拍手，叫好连连。在此壁画中，还有一幅“童子倒立叠罗汉图”：画面上还是三位童子，两位正在叠罗汉，叠罗汉的童子装束造型与前所述相差不大，只是位于下面的童子身体略向左边倾斜，似乎有点不堪重负。而第三位站于他们身后的童子正在表演倒立的动作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在莫高窟第361窟壁画中有一幅“童子倒立叠罗汉图”：画面上共有六位童子，各自呈现出不同的运动状态。最左边的童子呈倒立状，他直立伸向空中的双腿前后分布，煞是调皮。左边的第二位童子双手前伸，往前行进，似乎要伸手承接物品。中间是叠罗汉的两位童子：位于叠罗汉上面的童子是典型的杂技“转盘”动作：只见他右腿单腿直立于同伴肚子上，双手高悬，每只手中各举着一个盘子，伸向前方的左腿上同样也举着一个盘子。位于叠罗汉下面的童子呈现出“倒立折腰”的姿态：双臂倒立支撑，腰部向后弯折，背部与地面平行，双腿自然下垂，身体形成“拱桥”状，动作兼具杂技的惊险性与软功的柔韧性。右边的两位童子，前面的一位右手高举，右腿前倾，左手放在胸前，左腿微屈，是典型的“马步架掌”招式。最右边一位童子身体倒立，右手撑地，左手悬空，右腿高举，左腿伸在右胯边。这种单臂平衡姿势在敦煌壁画中尚不多见。

滑沙

古人在端午节气有焚香沐浴的习俗。北宋文学家苏轼在《浣溪沙·端午》一词中写道：“轻汗微微透碧纨，明朝端午浴芳兰。”意思是说端午时节天气较热，人们大都会在这一天沐浴。敦煌处在较为干燥的河西走廊，随处沐浴的条件想来是不容易实现的，但是唐宋时期的敦煌人有自己因地制宜的浪漫与快乐。

敦煌的鸣沙山月牙泉，拥有敦煌八景之一的“沙岭晴鸣”景观。在敦煌文献《敦煌录》中这样写道：“端午日，城中士女，皆跻高峰，一齐蹙下，其沙声吼如雷，至晓看之，峭崿如旧，古号鸣沙，神沙而祠焉。”这里的“峭崿”是高峰之意。意思是说在端午节当日，敦煌城中的男男女女一起涌向鸣沙山前，他们登上高高的沙丘，随着一声令下，众人一起顺沙滑下，那震天的鸣沙之声若炸雷一般。等到第二天天亮人们惊奇地发现鸣沙山已经恢复原状，令人称奇。这项娱乐也是唐宋时期端午节敦煌人最重要的习俗之一。如今，来到鸣沙山月牙泉景区的游客，有不少人愿意体验滑沙这项娱乐活动。（本文图片除署名外，均为资料图）